Wednesday, 17 December 2008

溝通

我向來不懂得拒絕的藝術,總是先答應了人家,事後才後悔,卻又往往不敢說,一直忍耐,直到受不了才爆發,簡單來說,我是一個會突然抓狂的濫好人。近來已經有許多事情再再地印證我這樣糟糕的個性,只會私底下抱怨煩惱,弄得自己很痛苦,別人更是莫名其妙。

聽從朋友的建議,我開始學習拒絕的藝術。

幾日前,鄰居的小孩到我家玩電腦,因為他們家裡沒有網路,所以非常喜歡待在我家,上網聽歌(飛輪海跟SHE是真的有市場)、玩遊戲。但是他們天天都要到我家,白天問,晚上也問,讓他們來了之後,往往從七八點待到晚上十二點才回家,根本就是免費的網咖。我的兩部電腦被分別占據,我不但無法工作,還要被自己從不屑聽的歌疲勞轟炸。有時候三個小孩要搶兩部電腦還會吵架,弄得我不勝其擾。

今天我被弄得很不爽,把他們集合起來,告訴他們我要跟他們做個約定。我嚴肅地告訴他們,他們不能想來就來,因為我想工作的時候就必須要工作,還要上網跟家裡聯絡、跟朋友聊天,不能等他們用完我的電腦。我要他們讓我知道什麼時候要用,而且不能花太多時間在網路上,不然我覺得我的生活品質都沒有了。三個小朋友聽了,安靜了一下,便開始小小聲地說起話來。我想他們一定是被我嚇到了,覺得我是突然變臉的壞姐姐。沒想到,這三個小鬼真的認真地分配起來用電腦的時間,而且每個人還很客氣地各自只預定一天。

看著他們乖乖地聽我的話,還考慮到我每個禮拜一三五要游泳,特地從二四六來選,我突然一點也不生氣了,反而感到萬分欣慰,這些孩子其實還是很懂事的。我認真地幫他們排了時間,跟他們說好他們可以在我旁邊用耳機,要聽歌或是玩遊戲都可以,只要安靜就好。本來他們只排了每個禮拜一天兩個小時,我看他們那麼體貼,就讓他們多用一個小時,他們高興得不得了,每個人把自己的時間寫在便利貼上,貼在我的衣櫥上,還要我再幫他們寫一張,讓他們帶回家。

小朋友貼心懂禮貌的時候真的很可愛,我也從此事件學到了溝通的藝術,把話說清楚,把界線劃清,有距離,才有尊重。
明天去買一張矮桌跟幾個坐墊抱枕,讓小朋友們坐在地上玩電腦吧。

Wednesday, 10 December 2008

Attention

我是我們街坊鄰居聊天大隊的一員,聊天的地點就在我住處斜對面的腳車店前面,我那位於二樓的房間是眾人注視的新目標,而這是我通常接到的電話:

「起來喔,去吃早餐要不要?」早上七點半。
「小姐啊,妳還在睡啊?」早上十一點。
「小姐啊,妳窗戶怎麼沒有開?」下午兩點。
「要喝什麼水?阿皮要去買,茶冰?」晚上九點。
「快點下來,妳朋友來了。」在這裡,朋友一詞可以指涉聊天大隊任何一人。
「快點下來,某某某買了某某東西給妳吃。」為了讓我徹底了解檳城的風土民情,他們像朝貢一樣,帶給我荳蔻沾鹽、炸甜粿、還有許多我無法用華文寫出來的東西。

等到我飛快沖完涼,下午兩點出現在腳車店門前,以為有人要找我吃飯,換來的卻是「睡太久人會胖喔。」「我看妳窗戶沒開,就知道妳一定還在睡,哈哈哈。」

我成為眾人關注的焦點,我開窗、開燈、我踏腳車去哪都在眾人的注目與討論範圍中。聊天的時候,常常不知道該聽哪邊說話,因為左邊告訴我哪邊好吃好玩,右邊問我台灣的情況。打個羽毛球都面臨車輪戰,一人應付排著隊與我單挑的大人與小孩。

昨天突然對這一切感到有點累,有時候我也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地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啊。我關了電話,不開燈也不開窗,想得到一天的寧靜。沒有電話的日子令人愉快,我睡到自然醒,看了一個下午的影集,睡個午覺就一直到晚上,一整天下來也不怎麼餓,隨便吃了Milo小餅乾也就解饞了。一整天無所是事,感覺無牽無掛地真輕鬆。

晚上我正在床上睡著我那第三回合的覺,似乎是睡得太多了,也或許是天氣太熱,我睡得不怎麼好,不停流著汗。隱隱約約,聽到外面一陣騷動,人們的呼叫聲此起彼落,這就是我的生活環境,終日熱鬧的檳城街坊。但是當我逐漸醒來,這才明白,外面叫著的,竟是我的名字。

「佩謙!」我的鄰居Mary有個大嗓門。
「台灣妹!!」八成是某個男性同胞。
「佩~謙~姐~姐~~~~~~」所有小女生一起同聲呼喊是世界上最可怕也最不可抗拒的魔音。

我意識到外面似乎是發生了什麼大事,掙扎下了床打開窗戶一看,哇老,樓下竟然聚集著十多人,人人抬頭往上看,還同時呼喊著:「開了啦,開了啦。」然後我看見原本不在樓下的街坊鄰居們也一陣忙亂,紛紛跑到我的窗下,你一言我一句地問著:「你在睡覺啊?」「我們差點要報警了!「我們差一點要拿梯子爬上去了!」「你嚇死我們了!」

原來我與世界隔絕的這一天,世界卻沒有將我遺忘。早上他們等著等著就是沒見我開窗,想著我可能還在睡。到了中午,他們想也該是時間叫我起床吃飯了,我的手機卻沒開。整著下午,我的房間仍然沒有動靜,也沒有人見我出門吃飯,開始有人起了疑竇。直到晚上,還是沒有人見到我,天色都暗了也沒有開燈,手機還是關機狀態,於是眾人開始擔心了。有位uncle提供了我最後出現的行蹤:「前一天晚上八點多打電話給她時,她說她在外面和朋友吃飯。」在那之後,我就失去聯絡。Allen叔叔開始擔心我被壞人拐走,上次我才因為太過天真,被一個馬來人纏上。他們又打電話給另一位比較常帶我出去玩的朋友,看我是不是跟他出去玩了,弄得他帶著另一群朋友也來到我家樓下,想搬梯子破窗而入。

我被這一切弄得又驚又愧疚,誰知道消失一天的後果竟是如此嚴重?我快速沖了涼下樓會見我的鄰居朋友們,他們買了炒河粉給我吃,另一人跑去買茶冰。我被訓了好大一頓。Uncle訴說這一天從早到晚他對我窗口的觀察,還告訴我多少人輪流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我電話裡的二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誰打的。Allen又重複著這裡很多壞人,賣burger的mamak都很恐怖,會抓女生上車先姦後殺。Mary一臉心有餘悸,臉色難看地怪我讓大家擔心了一天。阿隆用著旁觀者清的口氣說:「小姐啊,你看你一個沒消息,讓我們大家在外面亂成這樣。」

啊,逃避注目的結果是得到更大的注目,我親愛的鄰居啊。

Friday, 5 December 2008

討厭鬼

幾乎是每天晚上,我都在住家附近與鄰居們聊天。但是我最討厭一個傢伙。黑黑胖胖,年紀大約二十出頭。噪音製造機,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噪音。開改裝車,光是在我家樓下怠速,都能把我從睡夢中吵醒。騎機車一定是那種蹦蹦蹦蹦蹦蹦不停的。基本上就是個混混,我不討厭混混,我只討厭很吵的混混。血氣方剛,有次突然拿著一根木棍去打狗,只因為那隻狗很吵。雖然我有時候也有這樣的衝動,但是我從未付諸實行。老是開糟糕的玩笑,我只覺得他很無聊!明天我請我的鄰居們吃飯,在他面前邀請每一個人,就是不邀請他。人家在講話,他在旁邊吹口哨吹很大聲,機車到極點,我忍耐到了極限,突然從椅子上跳起來,閃得遠遠地,不想靠近他。辭別大家,今天很早就回家了,煩。

My first emotional explosion in the field, for a prick.

Saturday, 22 November 2008

藩籬

敞開雙臂擁抱一個人之前,你必審視他,
要他全然折服,要他心懷愧疚與謙卑。

我總是在最鬱悶無助時,企圖走向你,
卻總也是不得其門而入。
我知道我不願因此讓步妥協,也知道世上仍有可去之處。

但是你,若不大開方便之門,若總是要求形式上的臣服,
將把多少即將滅頂的人拒於門外?

我不需要一個充滿威權的精神慰藉,
心靈脆弱的人,圖的不就是全然的接受與安全感?
你不願聆聽我的呼救,因為我正流著汙穢的血,因為我暴露胸前?

堅持著你的要求吧。
時時刻刻呼叫人們,提醒著你的存在吧。

Thursday, 20 November 2008

泰國的大眾運輸


到泰國的三天,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車上渡過,只好說說泰國交通工具了。

首先是最常見的Tuk Tuk車,通常後面會載很多人,我本來以為是公車,可是有一天,有輛空的Tuk Tuk車經過我旁邊,還特地迴轉來問我要去哪裡—典型的計程車行為模式,所以我還是搞不太懂他是什麼交通工具。

接著是我每次從Hatyai到Songkhla坐的車,基本上就是十二人座的箱型車,但是司機沿路載客,到最後會呈現載滿狀態,也就是連司機十九個人。當車子坐滿了之後,才會結束在市區走走停停載客的狀態,開始朝目的地狂奔。司機一邊開車,還會往後遞出一個籃子,籃子傳到最後,大家乖乖地把錢放進籃子,然後再傳到最前面給司機。我在車上比鄰而坐(真的是磨肩擦踵)的泰國女孩子學過三年中文,一直跟我說話,告訴我她喜歡飛輪海,相信我,飛輪海在馬來西亞跟泰國都很受歡迎!還說她最喜歡炎亞倫(他是誰?我只認識人帥肌肉又大塊的吳尊)。而且好像大家都覺得台灣人走在路上,隨便都會遇見明星。我總是很不好意思地告訴她們,我遇過最大牌的,是在師大夜市拍食字路口的吳宗憲啦。

從Songkhla坐回Hatyai的車,則是大型的遊覽車狀公車。這樣的公車也是在Songkhla走走停停載客人。而且我觀察到,同樣在馬來西亞與泰國,他們的大眾運輸系統可以創造更多的工作機會,因為除了司機,一定會有一位隨車拉客的人員,到站了就跳下車,大聲吆喝著目的地。例如在檳城,有一輛舊型公車每次到了總站,總是有個人大聲喊著:Batu Ferringi Batu Ferringi Batu Ferringi…(無限迴圈),活像是在夜市賣東西。而在泰國,這個人還得具備公車起步了,他還能縱身跳上車的技能,真是令人嘆為觀止。這樣的大型公車,可說是泰國文化的最佳寫照,車子裝飾得五顏六色,天花板裝有旋轉的電風扇,電視還放著泰國卡拉OK,我猜想那些都是正版MV,不是台灣那種穿泳裝在海邊騎大象的伴唱帶,MV內容是很泰式的純情與灑狗血愛情故事,偶爾有像郭桂彬一樣的平頭大叔,以中孝介的風格唱著深情的泰國歌。車子開著開著,人也開始多起來了,而且都是女大學生,因為從Songkhla到Hatyai一路上大概有五間大學以上吧,大家都穿著制服(是的,在泰國讀大學也要穿制服的)。當人多起來之後,之前在箱型車發生的事又來了,大家開始在有限的空間裡擠出位置,三人座的要擠四個人,兩人座的一定要擠三個人。而且一切都發生得這麼自然,彷彿車子原本就是這麼設計的,反正泰國女生都很瘦,我們三個女生擠在兩人座的位置上,一點都沒有不自在的感覺。在泰式靡靡之音的轟炸與滿車泰國女生的圍繞下,我反而有種荒謬的愉悅之感,似乎為自己能夠融入當地文化、隱身於當地人中而暗自洋洋得意著。除了司機得了一種每十秒不按喇叭就會死的病以外,這種大型的公車堪稱我在泰國最有趣的乘車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