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26 March 2008

狗與自治精神

英國的狗學習的基本技能不是後腳站立、接飛盤或跳火圈,而是自己溜自己。在街上,常可見到溜狗的繩子非常地短,如果主人握著狗繩的另一端,則他非得彎下腰不可,至今我只看過一位狗主人這樣溜狗,但是看他這麼辛苦的樣子,我懷疑他才是被溜的那一方。所以,這麼短的溜狗繩到底有什麼作用?答案是,讓狗自己溜自己。

因此,英國狗主人最常對狗兒說的話,不是’Sit down’,而是’Pick it up’。英國的狗最重要的技能是,咬住自己的溜狗繩。最常見的現象是,狗主人與狗在街上閒晃,狗兒咬著自己的繩子,主人樂得兩手輕鬆。我第一次看見這個現象是在公車上。在某一站上來了一條狗與其主人,那是一條牛頭梗,也就是賤狗,同樣有著一個黑眼圈的笨蛋狗樣子。不知道是受漫畫影響,或是狗的外貌關係,牛頭梗天生就是一副搞笑貌,於是我坐在位置上,看著那隻賤狗不停傻笑,狗主人似乎了解他的狗總是帶來歡笑的特性,因此也向我眨眨眼,兩人一狗沉浸在莫名的歡樂中。終於,狗兒與主人準備下車,一人一狗站在後門旁等待站到門開,狗兒等待門開的神情是那麼嚴肅又自然,我隱約看到一位西裝筆挺的上班族幻化其中,提著公事包,心裡想著:你他媽的門怎麼還不開,我上班要遲到了。不過此時,狗主人打斷我的狂想,開口對賤狗說:’Pick it up!’ 我這才發現,賤狗的狗繩拖在地上。我當時心想:「先生,別開玩笑了,不要說他是一條笨蛋狗,就算他是德國狼犬,也不見得了解你在說啥吧!」果然,賤狗就是賤狗,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維持著他準備下車的姿勢,更露出了些許神遊外太空、追蝴蝶、流口水的蠢樣子。主人重複了數遍:’Pick it up’,賤狗依舊沒有反應,我正忍不住要笑出來,笑這主人像喜劇演員一樣地要求動物達成不可能的任務。結果此時,賤狗竟然終於萬分不甘願地銜起他的狗繩,接著門開,這一人一狗一秒也沒耽擱地就這樣下了車,似乎這狗還算好門開的時間,不到站牌他死也不銜起狗繩咧。

經過這一次震撼教育(不知道是狗銜狗繩,還是賤狗太聰明讓我震驚),我開始注意特殊的英國狗教育,然後發現讓狗自己溜自己是普遍的現象。在那之後,我看過很多狗銜著自己的狗繩,而他們的反應則比賤狗快很多,通常不用主人說第三次,他們就會自動自發地撿起狗繩,跟著主人跑。不過狗兒就是狗兒,帶出來總是很興奮,所以三不五時就會過於興奮以致於忘了咬狗繩,這也就是狗主人要常常提醒狗兒:’Pick it up’的原因啦。

我原本想著,既然狗繩的設計這麼短,不是讓人握著的,狗兒又都十分聽話不亂跑,那麼何必要有狗繩的存在呢?我猜想,項圈與狗繩都是象徵性的約束力量,而藉由讓狗兒自己管理自己的行為,英國的狗與狗主人徹底實現了自由自治的精神。Viva Autonomy! Viva Liberty!

Monday, 21 January 2008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eseness

就讀於SOAS而感受到中國熱並不是一件稀奇的事,Russell Square大概是全倫敦說中文的老外密度最高的地方吧。不過我倒是對於普羅大眾對東方文化的喜愛感到有趣,我特別喜歡研究他們對東方文化的理解與詮釋。前陣子我寫了篇Mini ethnography討論這個現象,認為探索東方(特別是中國與印度)文化之奧祕,已經成為新時代運動(New Age Movement)的一種表現,源於現代人追求完滿精神生活的渴望。然而,更為有趣的是,西方人如何由汗牛充棟的文獻與浩瀚無邊的知識淵源汲取他們所需要的東方元素?於是我們觀察到的是隨機以及選擇性地挑選充滿東方風情的物件,例如風水、瑜珈、譚崔、太極、與陰陽。

我通常在圖書館裡的東南亞閱讀小間讀書,在那裏,我時常遇見一位金髮女孩。她有著全然的金髮,芭比娃娃般的純金,無雜色參雜。我想她應該是在學習泰文,或是高棉文,總之不是中文。但是前幾天我又在圖書館遇到她,她坐在我的對面,穿著一件紅色的運動外套,就是件很休閒的棉質外套,袖口還有一圈白色的那種。不過吸引我注意的是,在外套的右胸處,寫著大大的兩個字:【淡中】。我想,淡中該不會是【淡江中學】的縮寫吧?周杰倫有紅到這個地步,以至於老外還特地弄了件他高中的運動外套來穿?我上網搜尋了淡中的照片,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紅色運動外套的蹤影。這時,我發現在她的左胸,隱約可見一個logo,logo外面還隱約可見一些小中文字。於是我用盡我的眼力,試著偷看那些中文到底是些什麼字,終於,我看到了--【中華氣功協會外丹功分會 嘉義縣農會】。這是怎麼回事?小姐,不管是外丹功或是嘉義縣農會都不應該出現在妳的衣服上啊。更何況,這關淡中什麼事?

看到一個金髮女孩穿著嘉義縣農會的外套,感覺就像看到黛安娜王妃戴著顏清標的競選鴨舌帽一樣奇怪(好吧,其實後者比較驚人)。於是我忍不住搭訕了她(至今我在圖書館搭訕了兩個人,都是女生,讚!),問她哪裡來的這件外套,她咯咯地笑著說,她從多倫多的中國城二手商店買來的,而且已經有人跟她說過,衣服上的中文字沒什麼意義了。我告訴她,那些中文是有意義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被組合起來放在在同一件外套上。而且為了不傷及她的感情,我沒有告訴她,或許也很難讓她理解,穿著外丹功或著嘉義縣農會的外套對年輕女孩來說是有一點好笑的。我只是告訴她,外套看起來很可愛。

從馬來人、東南亞人的角度看華人,以及從西方人的角度看華人,從台灣原住民的角度看漢人,各異其趣。我的印尼室友說:"Chinese are rich and stingy." 而某一任泰皇Vajiravudh也曾將華人比做【東方的猶太人】。Allen Chun寫了一系列有關於Chineseness的文章,我還未有機會讀過,但是我時刻在感受Chineseness的建構過程,不管是從內部或是外部,以及從什麼樣的方面來看華人。

有趣的例子及參考資料:
"I like chinese" -by Monty Python (我的挪威室友Viljar提供,注意歌詞中對華人及中華文化的描述以及中文歌詞的內容XD)
http://youtube.com/watch?v=04QoA44c23A

New Age - Wikipedia
http://en.wikipedia.org/wiki/New_Age

Monday, 24 December 2007

Lust, Caution

影視記者過度渲染電影裡的性愛畫面已經不是新聞,而看完色戒,說「性愛畫面並不是重點」的人們,卻也矯枉過正。

色戒裡的每一場性愛戲都有其重要的意義,性愛的方式透露出人的個性,兩人床上的互動象徵著雙方關係微妙的轉變。為什麼片名叫做色戒?若不能讓觀眾從電影中感覺出色、性愛的影響重大,何以說服觀眾戒色之必要性?若一味否認性愛在此電影中的作用,認為只是「順應劇情需要自然而然發生」,那麼片名也不用叫做色戒了,叫做「特務情迷」好了。

「到女人心裡的路通過陰道」,張愛玲小說中的原句。或許會讓許多女人(甚至男人)感到渾身不舒服,認為女人一向是情感的動物,因性而愛向來是男人獸性的表現。受傳統矜持教育的女性永遠都不可能承認(甚至永遠都不可能感知),女人因性而愛的可能性,透過與某人的性關係而愛上某人,似乎是一件非常slutty的事,無法想像。我不打算將女人與男人相提並論,不打算說「女人與男人一樣,可以只愛上某人的身體」。(更何況,誰說男人都是這樣的?) 我認為,女人之所以有可能透過與人的性關係而愛上一個人,並不是因為她們可以把愛拋在一邊,單純享受性愛,原因正好相反。不管性關係是怎麼開始的,或許只是慾望,或是任何聽起來錯到不能再錯的原因(愛國之類的),最後發展成愛情的,都是女人對性與愛無法辨清的後果。因為某些女人(或大部分女人)對性的想像總是有點像童話故事,童話故事裡的性關係只發生在相愛的兩人之間,例如白雪公主與白馬王子才是應該發生性關係的配對,不是白雪公主與小矮人。儘管現實生活中,女人很清楚在這個年代,性關係已經不完全代表承諾或奉獻,但是卻仍然忍不住在發生關係的過程中,不自覺地將其與愛情連結在一起,產生了愛情的錯覺。其中的邏輯是錯誤的,你會和自己所愛的人發生關係,但是和你發生關係的,並不一定是你所愛的人。然而認清這種邏輯的謬誤,並不能阻擋人類基因中的不理性因素。

當然,這不是說,女人會愛上每一個與她上床的人,不然王佳芝若是因此愛上梁同學,那戲也不用演了。產生愛情(或愛情的錯覺)並非只決定於發生關係的那一刻,而是決定於眾多因素,如果對象還算可以接受,如果互動美好,如果得到高潮 (有研究認為高潮時,人腦會分泌某種讓人感覺被愛的激素),女人就很有可能因此陷入邏輯的謬誤。不過,愛情的形成本來就很複雜,有時候很幼稚、很荒謬,當然也無法用任何已知的邏輯去解釋。那麼因為性而愛上一個人,和因為某人使你發笑而愛上他,又有什麼兩樣呢?

Sunday, 21 October 2007

My flatmates

我想這是我首次體會到住在flat的好處,我們七人的感情好到一種讓人感覺溫暖的地步。Hasan在我們搬進來之前,原本打算換房間,因為我們的flat剛好是清潔人員存放器具的地方,常常有人進進出出的,有點吵,而Hasan是個需要安靜環境的writing-up year 博士生。而前幾天,Hasan感性地告訴我,他再也不想換房間了,因為他喜歡我們,要找到這樣合得來的室友太難了,他不想離開我們。Hasan本來就是個感性的人,但是他這番話更令我感動,我告訴他,我也喜歡他,我希望他能留下來。

就從Hasan講起吧,他的作息跟我們不太一樣,總是出現在晚上十點之後。於是我們幾個吃飯時間不正常的,總是會在這個時候遇到他。他會買pie給我們吃,把大家都聚集在廚房,每人都有一小塊。甚至素食主義者的他,買了羊肉臘腸給我們吃,因為他還沒吃素前,很喜歡這種臘腸。他總是有點忙,老是說「今晚我得完成這一章」,或是「我必須出去抽根煙」,但是被沈重論文壓頂的他,卻有細膩的心思來照顧我們這些小朋友。我向他詢問課業上的事情,他總是很熱心地幫助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我他的想法。但是他總是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有一回,我們一起在廚房用餐,他面帶倦容、靈魂出竅般地咀嚼著他的晚餐,我忍不住告訴他:「Hasan, 你看起來食不知味,你知道嗎?進食永遠都應該是一件令人喜悅的事啊,所以開心點嘛!Cheer up!」沒想到,他深刻地記得我對他說的這番話,還把這件事告訴Doug,彷彿他深深感受到了來自我的關心與鼓勵。而我,也為他的感性而動容。

而住在我旁邊的Doug,有著豐富(複雜)的人生經驗,剛認識他時,他總是說著我聽不懂的笑話或是嚴肅話題,現在他還是常常說著與我的世界完全沒有交集的事情,我往往只能聽著聽著,卻不知道該回答甚麼。不過,值得欣喜的是,我終於開始了解他的笑話了,因為大部份都是黃色的,而且我也開始說話像他一樣,而且還能讓所有人捧腹大笑,看來,我開始掌握西方幽默的訣竅了,常常說出我以前的腦袋無法立即產生的反應(不知道這是件好事或壞事?)。但是,同時,Doug其實是個單純的人,所有你能想到的好的人格特質,例如同情、幽默、體貼、廣識、正義他都具備了,他並不會讓你感到任何壓力(但是與某些老外相處會很有壓力),他是個非常好相處的人,目前為止,他沒有甚麼缺點,除了老是說些沒有人能夠理解的事(沒辦法,他知道的東西,大部份我們都不知道),以及很愛講黃色笑話(不過不是低級的那種,所以我還能接受,其實大多蠻好笑的)。

接著,照著房間的順序嘛,就是Fajar。他是我的印尼文家教,總是不厭其煩地解答我的印尼文問題,還不停稱讚我學得很快(其實一點也不,他真的只是對人很好)。他是虔誠的穆斯林,每天祈禱五次,並擁有一本為過世母親祈福的祈禱小冊。我們經常在煮晚餐時遇見,可能我們有差不多的生理時鐘,然後我們會隨機聊聊任何話題,他是我主要的印尼資訊供應站,我向他學習印尼的傳統戲劇、歷史、政治,甚至是印尼的渡假聖地。而且他是我第一位認識的穆斯林,唉,說來慚愧,將來要去馬來西亞做田野的人竟然從未認識穆斯林?於是我把握所有機會向他詢問一切有關伊斯蘭的事情。不過,最令我們所有人驚訝的是,他竟然已經訂婚三年了,而他也才24歲啊。我看著他的訂婚戒指,感嘆道:「你才24歲,就已經訂婚三年,而看看Doug,28歲,沒有女友…..」然後,Doug回以:”Pei-Chien, Fuck you very much ! ”

如今,Doug與我、Viljar(偶爾有Hasan)建立了某種joking relationship,摸熟了彼此的性格後,知道大家都是大而化之的人,於是就不再侷限於客套與浮面的關心,有時候,我們開著極無聊、極沒營養的玩笑時,才更是我們培養感情的時刻。你可以跟許多人分享嚴肅的學術議題(尤其身為一個研究生,不可避免的宿命就是你必須對不同的人解釋你的題目上千遍),但是並不是每個人,你都可以確定,這個玩笑開下去,他不會突然變臉。

因此,這便得提到 Viljar,我深深覺得他是我們這個flat的Chandler Bing,從他嘴裡冒出來的話,就是屬於Chandler那種witty式的機智幽默,啥時北歐人變得這麼有趣?記得有次我告訴他我住在LSE宿舍時,火災警報器一天到晚亂叫,卻只有一次是真的,那次來了許多消防車,從消防車上跳下了許多消防隊員,但是我超失望的,我以為他們會像美國消防隊員一樣壯碩,結果看起來都很瘦弱無力……沒想到他回答:「所以從此以後,你就停止製造火災了?」或是有次在廚房,我問Fajar有沒有近視,他說他曾經有,但是他吃很多胡蘿蔔,之後近視就不見了。我無法置信,近視是可逆的?這時Viljar說:「當然,吃胡蘿蔔一定有助於眼睛…」我想:「我知道嘛,不就是因為有維生素 A?」結果,他竟然接著說:「想想看,你有看過戴眼鏡的兔子嗎?」結果我大笑了半天,是我笑點太低嗎?但是我覺得真的很妙啊。總之,他就是這麼有趣的一個孩子,才22歲,會獨自在廚房看漫畫然後大笑(很像我獨自看電視時的行為),而且非常愛跟Doug一起消遣我,原本我都只有挨打的份,但是現在我找到機會就反擊,偶爾也激得他們對我刮目相看,發現原來我也是個唇槍舌劍的好對手!

而住在Viljar對門的,是Ricardo。他是本flat的唐璜、大情聖,我們總是愛虧他活動很多,女朋友不知道哪一個。不知道為甚麼他最近才比較常出現在廚房,我們也因此才能與他多認識些。不過今天Ricardo大爆走,才出去喝個酒,沒多久回來已經完全醉了,逼著我們陪他喝酒聊天,實在不是很好,讓我們發現他有這麼瘋狂的一面(原本以為他只是愛party)。他主要逼著Doug陪他去買酒,而Doug是個好人,所以他代替我們受了罪。等到他們買酒回來,Doug還是脫不了身(我跟viljar已經躲回房間想來個相應不理),必須去跟他喝幾杯,聊一會兒,Hasan也是個好人,所以他陪Doug,Doug又拜託我陪他去陪Ricardo,最後變成我們四個人在廚房喝著糟糕的紅酒,Ricardo一直說他覺得我的skype phone超級炫,他也想買一個之類的話。結局是,我跟Doug大打呵欠(半夜三點多了),Hasan嚷著他今天要完成那一章,我們感謝Ricardo提供的酒,我哄著Ricardo把酒喝一喝,趕快回房間去睡覺,當他正談到心碎是個甚麼樣的感覺時。

最後是,也是活動很多的Kate,今晚她得以倖免,因為她不在家。我們總是很難得遇到kate,因為她也不太在廚房煮飯的。不過Kate也是個好人(其實大家都是好人,除了喝醉的 Ricardo),當她發現很便宜划算的餐廳時,會約我一起去,然後談談我們的近況,不過她會去的都是素食餐廳啊啊啊。

這就是我的flatmates,我跟Hasan有相同的感覺,我喜歡大家,不想離開他們。雖然我的房間也有點吵,因為正對面是清潔用具間,清潔人員總是進進出出、開門關門、大聲談天。旁邊一牆之隔是廚房,也是大家時常出沒煮飯用餐聊天的地方,窗外是繁忙大馬路,無論晝夜都有頻繁的救護車、警車、消防車呼嘯而過,但是我不想跟宿舍辦公室反應,因為有好室友比一切重要,換房間從來都不是我的考量。不過,住在廚房旁邊有個極大的壞處,因為大家都覺得頻繁地進出會打擾到可憐的隔壁的我,所以他們喜歡用進貢食物來補償我,曾經我吃了自己的晚餐、喝了Viljar的茶、吃了Fajar的蘋果、Doug的義大利麵,等到Hasan又來敲我的門,要讓我吃他的飯,我告訴他:「謝謝,但是你們大家為甚麼喜歡一直餵養我?我真的不能再吃啦!」Hasan秉持著一貫的感性,說:「You know, we feed you because we love you! 」

Thank you guys, I love you too.

Monday, 8 October 2007

Indonesian fever, Global fever

我現在在學印尼文,為甚麼要學印尼文呢?本來應該學馬來文的,因為一年後就要出田野啦!不過因為今年學校沒有開馬來文課,所以我老闆讓我去上印尼文課,因為印尼文跟馬來文基本上是通的啦。(我現在懷疑學校根本沒開過馬來文課,因為開印尼文課就行了)。

幾乎所有我認識、會說馬來文或印尼文的人,都異口同聲地說這個語言非常簡單,一年後我出田野絕對沒問題。我個人是不太相信,因為我的語言天份實在是..不怎麼好。然而在上了一個禮拜的課之後,我發現,哇賽,這語言還真不是普通的好上手!

首先,每個禮拜大約要上4-5個小時的課,分成三天上,由兩位老師教授不同的部份。第一堂課,老師Mbak Sarah啥發音方法都沒教,就教我們問候語,結果我們也就這樣學起來了。第二堂課、第三堂課,由Pak Din教我們其他部份,其實跟Mbak Sarah教的東西沒甚麼不同,就是一些會話。

而非常幸運的是,我有一位印尼室友Fajar,可以常常跟他練習會話。上完第一堂課那天,我就可以用印尼語問候他。甚至當天我去上東南亞民族誌的時候,班上有一位印尼同學,我現學現賣用印尼語問他叫甚麼名字,他竟然聽得懂,而且還問我是不是馬來西亞人XD 這是怎麼回事,我這麼快就可以假扮馬來西亞人了嗎,哈哈。

昨天,Fajar與我在廚房煮晚餐時遇見,我告訴他,我的印尼文課有兩位老師,一位教會話、另一位聽說是教文法(雖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教了甚麼文法)。Fajar反問我:甚麼文法?印尼文沒有文法吧:P
的確,印尼文在這方面跟中文很像,沒有時態、沒有單複數,更讚的是連冠詞、連接詞都沒有!經過義大利文那種可怕的語言洗禮後,印尼文簡直就太可親了!印尼文簡單的面向:

一、沒有時態:動詞不像英文有現在式、過去式等分別,基本上就是一樣。如果要表達一件事情發生的時間,只要在後面加上時間(例如昨天、兩個小時前)即可。

二、 沒有單複數:印尼文可愛的地方在於他很單純,複數就是把單數名詞念兩遍,哈哈哈。例如murid是一個學生,murid-murid就是兩個以上的學生。

三、沒有冠詞、連接詞:英文中若要表達「我正在吃飯」,則必須說”I am eating.”但是在印尼文中,is, am, are都不存在,只需要說Saya(我) makan(吃)。若要說「我是個學生」,則只要說saya(我) mahasiswa(學生,專指大學以上),因為a, the這類冠詞在印尼文中也都不重要。

四、見文即發音:印尼文這一點與義大利文倒是蠻像的,基本上掌握了每個字母發音的方法,就可以念出所有看到的字,這就不是英文甚至中文可以辦到的了。(試著念出:旆褰絊哿濭?)
不過,印尼文還是有文法的啦,像是若要說「我的某某東西」,必須把「我」放在後面,例如「我的書」是”buku saya”,如果把「我」放在前面,如saya buku,那就變成「我是書」了!嗯…真是好「困難」啊,呵呵。
昨天與Fajar從七點多開始聊,本來只是問些印尼的風土民情,後來不知不覺地就開始了我們的Indonesian tutorial。Fajar是個好老師,他對語言的敏感度很高,可以聽出我發音的問題,也可以教我如何發音。我的問題是:沒有將每個音都發出來的習慣。例如他的名字”Fajar”,必須要將字尾的”r”發得清楚,印尼語的”r”與拉丁語系的”r”非常相似,都有打舌音,這時就得慶幸我學義大利文時就已經下過一番苦工了,老師與Fajar都說這個音連很多印尼人都沒有辦法發得好,可是我卻發得出來,嘿嘿。但是講英文的人,並不習慣發這個音,通常會將”Fajar”發成「法加兒」,而且那個「兒」還不清楚,所以會變成「法加」。但是Fajar強調,我應該要把”r”發出來,印尼文就是「看到甚麼,就念甚麼。」

於是,Fajar帶著我一句一句地念課本上的對話,我沮喪地說我唸起來一點都不像印尼文,他卻鼓勵我,說我念得非常正確,我的發音很好,他完全可以了解我在說甚麼。可是我的印尼文班上,有好多人都曾經住過印尼或馬來西亞,甚至有人有印尼血統,他們唸起來都很像印尼文,我唸起來卻好癟腳,一聽就知道是死老外啊。我老闆說我可以去找教學CD,畢竟多聽可以增加語感,Fajar就說我隨時可以找他練習,連字典都不用買了(這裡的字典貴到吐血),因為他就是live dictionary!

昨天晚上我們在廚房練習會話,其他室友進來都好奇地想了解我們在幹甚麼,而每個人都驚訝於印尼文的單純直接,直說他們也要學!看來說不定學印尼文會變成本宿舍的風潮呢!結果不知不覺地廚房就聚集越來越多的人,最後幾乎所有室友都到齊了,我們又一直聊到半夜十二點多(不過不是聊印尼文啦),似乎每到週末,我們就會很自然地全體聚在廚房聊天:D

總之Fajar真的是個好人,他放了很多印尼語歌曲給我聽(印尼的流行音樂聽起來比台灣更洋化!根本就是西方音樂的調調,一點傳統的味道都沒有啊),為我解釋歌名、歌詞的意思,透過音樂學語言真有趣,不過缺點是通常只能學到「愛」、「心」、「痛苦」、「永遠」之類的詞。他還放了他朋友自己做的影片給我看,內容是他們一群朋友出遊的剪輯,裡面有很多對話可以讓我聽。不過拍攝與製作的水準實在太高了,害我一開始以為是印尼電影,還想說裡面有個男演員長得很像Fajar咧!

這個晚上堪稱是個文化衝擊之夜,不管是風俗、語言、生活方式,印尼都與我想像中的大不相同,我感覺自己的眼界極度狹隘,尤其在SOAS,大部份的人都有豐富的異國經驗,而且他們對世界各地的認識,比我(甚至可以說大部份台灣人)要多得太多了!!我的室友Doug居住過的地方遍及各大洲,Viljar住過泰國,昨天也與我們交流了泰文,Kate在尼泊爾做過田野,會說尼泊爾文,Hasan會說土耳其文、阿拉伯文。我總是可以從他們口中聽到世界各地的情形,這時,我總是不禁感嘆,台灣人啊,要睜開眼看看世界,當我們鎮日汲汲營營、小鼻子小眼睛地執著於台灣小島上的芝麻綠豆小事時,人家把時間花在關心全人類、認識全世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