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10 January 2010

我吃

又到了我吃宵夜的時間,這真是心酸的時刻。誰都知道吃宵夜不好,可是我時間到了就是餓啊。而且我覺得所有用腦力太多的活動都會很消耗熱量,所以每當我念書或是寫東西時,就特別容易餓。(誰來告訴我這是真的,而不是大腦發出的錯覺,不然我真的白白吃進太多消耗不完的熱量了。)

在女生中,我食量應該算很大吧。我記得以前大學時跟好友徐達偉出去吃飯,他每次都吃很少,大概只有我的一半,讓我非常非常地難堪加慚愧(男生請注意!你的食量也是影響女生對你感覺的因素)。不過隨著年紀增加,臉皮也越來越厚,也不在意被男生知道我食量很大了。有一回,有某個男生,完全忘了是誰了,在看著我吃完東西之後,由衷地告訴我:「妳知道嗎?從你吃下去的食物量來看,你的體型其實應該要比現在更大的。」我聽了之後很開心,還好我不是那種喝水也會胖的人,我會胖,是有跡可循的。

昨天我跟室友在廚房聊天,我順手做了兩個火腿蛋三明治,自己吃掉。吃完之後,覺得意猶未盡,便開始煮起海帶豆腐味噌湯。我室友問我:「妳是煮了要現在喝,還是要放冰箱?」我說,當然是現在喝啊,不然咧?她竟然說:「妳像小豬(piglet)一樣吃很多東西耶!」可是…兩個火腿蛋三明治也只是四塊土司、兩個蛋、四片若有似無的火腿耶。不過後來我又喝掉一個碗公的味噌湯就是了。

我也曾經嘗試要少吃一點,但是總是徒勞無功。記得以前住在台大宿舍的時候,半夜肚子餓只能去投泡麵機。每次我都想:「這次要吃少一點。」於是,我就會投「統一來一客」那種小杯麵。可是那種東西根本只能塞牙縫啊!!結果食慾大開卻沒有滿足的我,就只好下去,再投一碗「阿Q桶麵」。真可惡,取這種名字讓我罪惡感更重,可是我竟然就這樣又硬生生吃掉一「桶」麵,因為不可以浪費。想吃少一點的結果是,吃了兩碗泡麵,早知道一開始就買阿Q桶麵就好啦。

最近買了一瓶很讚的沐浴乳,是blackcurrant & cranberry口味的,看起來、聞起來就像是smoothie一樣,甜甜的、很怡人。沐浴乳裡面有一顆一顆紅紅的小顆粒,看了包裝才發現是真的cranberry種籽!所以我就很想吃吃看。在我洗乾淨吃了之後,證實果然是種籽耶!還有水果的原味!我很開心地跟我室友分享這個新發現,結果她說:「天啊!妳什麼不能吃?!以前看沐浴乳包裝上寫 ”Do NOT drink me”都以為是多此一舉,沒想到真的有妳這種會吃沐浴乳的人!」

Wednesday, 6 January 2010

得寸進尺

這一篇純發洩,因為我被某個人搞得很煩。

我在檳城做田野時,接到一封email,是英國某大學的人類學博士生,也打算到馬來西亞做田野,所以問我的意見。當時我正在掙扎著要拿馬來西亞的研究簽證,被官僚體制弄得頭昏腦脹,所以我很詳細地跟他說了申請研究簽證的過程跟注意事項,把我的經驗跟他分享。他很感謝,說我人很好之類的,而我只是希望他可以少走一點冤枉路,所以能幫就幫。後來他又問了我很多問題,田野的、學術的都有,我也都盡力回答他,他也蠻誇張的,說我是他的救星、他的天使。

後來我回到倫敦,他說要見個面,當面談一些事情,有些申請文件的問題要問我。我知道他結婚了,所以請他帶他老婆一起出來,他卻含混其詞,最後只有他出來。那天我們去吃飯,他竟然把他從以前到現在的獎狀證書之類的都帶出來,展示他以前是怎樣的風雲人物,我真他媽的想吐,他以為我是他的口試官喔。然後席間不停講話也就算了,連我講話都被他瘋狂打斷。還堅持自己的意見一定是對的,認為自己對伊斯蘭的了解比大部分人都多很多,還想去馬來西亞的清真寺帶禱,同學,你是去做研究還是去展示你有多厲害的?最基本的Islamic reformist的定義都搞不清楚,一廂情願地認為他們都是激進保守主義者,你國家的reformist是這樣,不代表馬來西亞的也是這樣好嗎?講得一副你很懂的樣子,不然你不要做田野啊,連去都沒去過,就一副自己很厲害的樣子,那你做什麼田野?我沒有跟他爭辯…..因為我根本沒有機會開口,從頭到尾只是虛與委蛇。

飯後,我實在很想回家,可是又要陪他等車,他一直說沒想到我本人是這麼地漂亮、聰明、人又好,真可惜我沒在他生命中早點出現,你媽咧,這是什麼話?幹!我要吐了。還說他老婆是很傳統的穆斯林,不讓他認識其他女生,所以跟我出來都得瞞著他老婆,不然他很想跟他老婆分享我的事情。從此以後,我就很懶得理他,雖然他問我問題,我還是會盡量回答。可是他每次都叫我Dear,拜託,我知道在英國這樣叫人很普遍,但是我就是覺得被他這樣叫很噁心啊!!

最近我越來越不耐煩,因為他快去檳城了。他要我介紹幾個連絡人給他,可是我不想,因為我不想他去煩我的朋友,聽起來很殘忍,但是事實。所以我直接告訴他某個對他有幫助的組織,叫他自己去跟他們接觸。他又問了很多很基本的問題,問到我很火大,例如:去到要住哪裡?要去哪裡換錢?英國的電話可以在那裡用嗎?要去哪裡開戶?我越看越生氣,很多資訊是你上網google一下就可以找到的,為什麼連這種東西都要問人家?你是個大人,你應該有能力去處理這樣事情。我當初也是一個人摸索出來的,碰壁碰了一堆,檳城每一間銀行我都跑過,就為了開個戶。Putrajaya就跑了三趟,就為了弄好研究簽證,浪費很多時間沒錯,但是那是經驗,那是任何一個大人都應該要有能力處理的,更何況你是一個人類學家。

我真的很樂意幫忙,例如我直接跟他說去外商銀行開戶的成功率比較大,因為這是經驗,而不是上網可以查到的。可是人不可以這麼懶,懶到我很想給他一巴掌。有次跟他講到Jabatan Agama,他就問我那是什麼,你一個要去馬來西亞做田野的人,連一個網路字典都沒有嗎?任何一個印尼文或馬來文字典,你輸入這個詞,都會得到答案,就是宗教局。這也就算了,知道是宗教局之後,就問我長官是誰?我他媽的怎麼知道長官是誰?你不會自己google喔?我有義務要幫你查出來嗎?

乍到檳城,當地人都覺得我超獨立,一個人來到,找房子、買家具、踏腳車到處跑,自己去回教堂認識人。我到吉隆坡,自己坐捷運、搭火車、計程車到處訪問人,竟然有人嘖嘖稱奇,覺得我超猛。其實我覺得這些都很正常,就像是自己規畫自助旅行一樣,至於找房子、搬家,大概是我過去這五年來最常做的事了吧。或許我就像是我媽說的「憨膽」,一個人到新的地方都不害怕,一個人處理事情也都習慣了。對照一個大男人,卻事事要人家幫忙,得寸進尺、懶惰成性,我似乎還算是挺獨立的。

Friday, 1 January 2010

接到檳城友人的一封信。有時候很難分辨「報導人」與「朋友」,就讓我以朋友身份說這件事吧。

D是一個馬來女人,嫁給了一個華人。但是華人丈夫的父親與兄弟都不接受這個馬來媳婦,至今結婚三年多,兒子都一歲多了,他的父親仍然不願意這個消息外洩。其實說穿了,他們就是覺得兒子娶了馬來人很丟臉,不敢讓朋友知道。

D是個文靜的女孩,跟我同年,在大學裡擔任講師,剛認識時或許有點慢熱,但是相處久了,我發現她是很友善、溫柔而堅強的女孩。在田野中,我花了很多時間與馬來太太們在一起, 而她們多數都是那麼地獨立而善體人意,說到華人婆家對待她們的方式,也總是無奈地笑著說:「我已經習慣了。」D也是一樣,忍受婆家的人無視於她的存在,不尊重她的宗教信仰與生活習慣,可是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話,倒是她的丈夫告訴我她受了這麼多的委屈。

我一直以為她很堅強,直到我收到她的信。她丈夫的哥哥年底結婚,很久以前我就在關心這件事。他丈夫告訴我,屆時婚宴他若要出席的話,就一定會帶著他太太一起,他希望能藉著這次機會,迫使他的父親與哥哥面對現實。十二月中時,我還打電話回檳城問候他們,順便打聽一下事情的進展,D說她不知道,一切得看她丈夫。我問了他丈夫,他說還未討論到這一點,但是他也很擔心。今天我收到D的信,她告訴我她很傷心,十二月底的女方請客他們不讓她出現,接下來一月男方請客,照理說她是新郎的弟妹,理應出席,但是他們還是不讓她出席。

讀著她的信,我一面掉著眼淚,為她心疼。當你有機會看到一個人的內在時,為甚麼總是拘泥於他的外在標籤?我看到的是一個單純善良的女孩,為甚麼他們只看得到她是個馬來人?哪一個女孩願意看到自己的婆家以自己為恥?大家都是人生父母養,這樣對待別人家的女兒對嗎?

我很激動,不知道這樣的情緒算不算正常,或許有點超出研究者的份際。我其實接下來很想研究跨種族婚姻,只是我擔心太過情緒化,因此或許只能偶爾在網誌上發洩吧。

Tuesday, 15 December 2009

男生的浴室

兩年前我還住在SOAS宿舍的時候,有次我的浴室水管又堵住了,只好跟我的美國室友借浴室。我帶著我的瓶瓶罐罐到了他的房間,他說:「歐,你不用自己帶,你可以用我的啊!」我跟他道了謝,跟他說我還是習慣用自己的東西。結果洗澡的時候,發現這傢伙根本只有一罐洗髮精,哪有什麼其他東西讓我用?我洗完澡後問他怎麼只有一罐洗髮精,他竟然反問我:「不然還要什麼?」我說:「你只有一罐洗髮精,那是洗頭髮的耶!你不用洗身體、洗臉的嗎?」結果他竟然說:「可是我全身都是毛….用洗髮精應該很合理啊?」看著他的大鬍子…..好吧,shampoo is for your hair, no matter where they are.

現在我搬出來外面住,跟一個蘇格蘭男生共用一間浴室。我的架子上還是擺了那些瓶瓶罐罐,而他只有一罐沐浴乳。乍看之下很誇張,這傢伙難道不用洗頭?再想想,其實只用沐浴乳也很合理…因為他是光頭。不過,觀察他對沐浴乳的選擇倒也是蠻有趣的一件事。他只買一種牌子的沐浴乳,Lynx,黑色瓶身還有類似輪胎印的外型,反正就是很粗獷那種。一開始我沒注意他的喜好,是在他買了第二罐同樣牌子、不同口味的沐浴乳時才發現,他就喜歡很野性的味道,因為第二罐沐浴乳是Africa口味。誰能告訴我Africa是什麼味道?獅子大便嗎?今天,發現他第二罐還沒用完,又買了一罐新的。這次是Lynx新上市的產品,看來他挺迫不及待的就敗下去了。什麼口味讓他無法克制自己,一定要把它買回家呢?瓶子上面寫著:‘Instinct- with the scent of rare leathers.’…男生為什麼會想要自己聞起來像是稀有的皮革呢?像是那種買了新的皮包,會把頭埋進去,深深吸一口新皮革香味的感覺嗎?我會希望自己聞起來像花、像水果,我知道男生跟女生不一樣,可是我不想男生聞起來像皮革啊(還是稀有的皮革,是鱷魚嗎?)。

然後我讀了他沐浴乳後面的產品介紹,發現這東西真是百分之百為男生所創造的,完全不像女用產品那麼囉嗦,幾句話交待完,簡單明瞭。我比較了他的沐浴乳和我的洗面乳,我的洗面乳牌子還叫Simple,結果拉拉雜雜地講了一大堆有的沒的,一點都沒有男用產品那麼Simple. 他的沐浴乳是這樣寫的:‘LYNX instinct, a truly masculine Shower Gel! Unleash your animal magnetism and evoke your primal instinct with the scent of rare leathers.’ 就這樣,沒了,字超大,紙很小。這才叫男人啊。不過他果然喜歡很野性的東西,說到底男生還是喜歡在非洲草原奔跑的原始動物啊。

Monday, 7 December 2009

迷糊不是可愛

看電影的時候,對那種傻大姐總是有種認同感,因為我也是那樣不纖細、神經很大條的女生。像是走路常常跌倒、忘了帶東西出門之類的,就是會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可是我發現,除了還是時常東碰西撞弄傷自己之外,我跟迷糊應該越來越扯不上邊了。再者,跟很多人比起來,我發現我其實還算是有組織、腦袋清楚的那一類。

我的一位室友是個36歲的英國女生,未婚,職業是中學教師,大學念的也是SOAS,非常徹底的左派文化人。她跟很多老外一樣,用洗碗精洗完碗盤不會沖掉泡泡,就放到碗架晾乾,這個我們就歸咎於奇怪的歐洲文化,或許他們的洗碗精是可以食用的。可是奇怪的是,我常常發現她洗過的碗盤上,還有非常明顯的食物殘渣,這簡直不是我可以理解的事情。不過我的另一位室友發現,她會在用完洗手台的水龍頭之後,就逕自離開,完全沒有把手龍頭關掉,就讓水這樣嘩啦嘩啦地流,這倒是另一個更讓人無法理解的情形。

她借了另一位室友的雨傘(她自己沒有,在這多雨的倫敦),一借就是三支,然後最後三支通通都被她留在學校,導致人家要出門,發現沒有雨傘可以用。或是終於帶回來一支雨傘,但是是壞的,或是裡面夾著一些發票、紙片之類的東西,因為她把雨傘放在包包裡,而且還人家的時候,連檢查一下都懶。我借她隨身碟拷貝電影,兩個禮拜過去了,她還沒還我,但是把電影從隨身碟拷貝到電腦需要幾分鐘?她都沒有想過我會需要用隨身碟。

今天星期六,早上九點我就被她吵醒。她住三樓,但是她趕著出門,卻又一直忘了東西,所以不停地跑上跑下,她甚至完全沒有放輕腳步的意圖,整個就像是房子裡有一頭大象在跑步一樣,就算大家沒在睡覺,也不應該這樣打擾人家。她講話總是很大聲,我在睡夢中聽到她一邊跑上跑下拿東西,一邊講電話(她的習慣是講很多電話),我聽到她說:”Oh, I am late again.”這就是她,做事總是急急忙忙,所以老是留了一堆爛攤子在背後,可是從來不檢討自己。像是她丟三落四,有一次外套在學校不見了,她一口咬定一定是學生偷走了,一件一百英鎊的美麗外套,結果隔天發現,是自己忘在教室,被其他老師收到辦公室了。

其實我不討厭她,通常跟她吵架的人不是我。我反而覺得很有趣,觀察這樣一個人物。這樣一把年紀了,卻沒有能力好好地料理自己的生活,而且像是她受的教育完全沒有這樣一個部分。可是她對自己自視甚高,要是說到她有涉獵的事情,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錯誤,我很習慣和這樣的人相處(田野造就了我冷眼看這些人的能力,感謝人類學),但是我其他室友就很容易跟她產生爭執。

我想到我小時候,在我媽眼裡也是很骯髒又粗線條的人。我記得我媽老是叫我整理房間,而現在我的房間比大部分人都乾淨整齊,廚房裡我也遵照我媽的指導,煮東西的空檔就要一邊洗碗,這樣可以充分利用時間,也不會煮好飯後一堆碗盤待洗。我剛搬進這間房子的時候,我的室友就曾經看著我整理廚房,然後下了定論:我是一個愛乾淨的人。大條神經的部分,更是從小我媽狂念我的一點,她老是說沒有人神經比我大條,常常語重心長地拜託我:「做事的時候心要放在上面。」然後或許是我媽的訓練,或許是我自己受不了神經大條所造成的後果,也可能是工作要求,我想現在我大部分時間都有意識自己在做什麼。像是以前常常丟錢包手機鑰匙之類的東西,那是因為每次用完沒有去想這東西要放回哪裡,現在我養成習慣,只要有放回東西的動作,就一定要確定自己下次找得到,所以已經十幾年沒有丟過錢包了。

或許下一次,我再看到電影裡那種迷糊蛋,就會少了很多同理心,也可能再也不覺得一把年紀的人還這樣是一件蠻可愛的事情了。